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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弹性学制提案撞上非弹性的人生容错

摘要:“弹性学制”不断被代表委员当作“问题解决方案”提起,身在大学的评论人惠晨原并不看好这个设计,原因在于:社会和家庭带来的非弹性的人生容错,使学生难有弹性的伸展空间。为学生提供弹性学制,总有着后半句的理由,二十年前是“缓解就业压力”,现今又成“鼓励结婚成家”,唯独不见学生的自我探索和价值多元化。评论人罗诗曼也认为,光秃秃的自由也是一无所有,光拥有闲暇并不能减少学生的迷茫,这一提议的实施还需多方面考量的跟进。
 

文|惠晨原

 

近日全国两会上,一位政协委员在提案中建议“大学本科阶段实行4年至8年弹性学制,能给予有结婚意愿的大学生学习和组建家庭的时间自由。”登上热搜后,网友们发现“弹性学制”并非新名词,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有热议和改革。然而政策落地多年,“弹性学制”仍然在被反复“炒冷饭”,笔者认为其背后的原因在于,社会和家庭带来的非弹性的人生容错,使学生难有弹性的伸展空间。

 

欧美大学的“弹性学制”和“间隔年”在中国大学生中已是热词,面对培养方案上“学习年限:三至六年”的字样,你我都曾遐想:若能“间隔”一年想做些什么?随词语舶来的是一组理想主义的画面:甩开课业,独自远行,背包青旅,义工支教……仿佛从学海中抽身,一切都是美好的前程。梦醒一旦开口,则多是冷眼拒绝,理由可归结成一句话:别做“不正常”的那个。

 

理想主义遭遇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。社会远比“象牙塔”残酷,选择“不正常”的学生可能“摔得更惨”——偏离原有轨道,脱出父母的手心,注重稳定的传统家庭无法接受。担心时间被浪费、子女因此“掉队”的背后,是父母精心预设的道路,升学就业成家年年任务清晰。“望子成龙”是长辈经验的结晶,选择全盘接受父母的设计,我们在不知觉间就放弃了他们视角之外的可能性;当“妈妈觉得你冷”拓展到生活每一个角落,人难以认识自我、主宰自我,我们在迷茫中孜孜以求的,又是谁的梦想?

 

社会意识中所谓的“正常”轨道是无形的大手,钳制着心怀“弹性”者的探索。递上六年本科毕业的简历,迎接他的是先入为主的怀疑:学习能力不佳留级还是身心健康问题休学?没有解释的机会,他的命运被臆测左右,被流水线般从“正常”群体中筛除。诸如“应届生”“剩女”的标签折射出竞争压力下人生道路的低容错,正从源头磨损着学生的热情——只有降低试错成本,才能让学生敢于在关键时刻“弹”出轨道。否则即使父母放下了、学校放下了,社会对于人生的评价缺乏配套的弹性,学生怎敢走出舒适圈,拿更长远的前程为代价赌这一把?

 

几份提案看似支持这种弹性,实则暴露出了他们是“新瓶装旧酒”。为学生提供弹性学制,总有着后半句的理由,二十年前是“缓解就业压力”,现今又成“鼓励结婚成家”,唯独不见学生的自我探索和价值多元化。在提案人手中,概念抓来就成了药方,在学生探索开始前就已标注好了所谓的“标准答案”,学生走出课堂,还是走不出那条清晰标出每一个节点的“成功”道路。二十年过去,提案人始终没有认清何为“弹性”:它不该是解决方案,而应当是一种方法,一种对标准化、低容错的传统人生轨道发起挑战的机会,给学生在课堂之外找寻自我、实现自我的机会。找到人生意义是最圆满的结局,但即使是徒劳的试错,也是一种主动选择和反思,在变局中守住主体性实为可贵。因此,“弹性”之路的终点并不重要,亲身走过的每一步才是关键——把“里程碑”拔掉,留下的是连绵不断的风景。

 

重新审视这份弹性,其本意并不是让学生“弹”多“高”,而是让学生“弹”向更宽的道路和选择,在反复“弹跳”中认识真正的自我。那条被视为模范的主路仍将存在,但愿在无奈妥协之前,新生代能够抬头看向两旁——路基之外风景独好,带上弹性的勇气,向心仪的侧方迈出一步。无论这一步走向何方、精彩与否,它呼唤着一个同样有弹性的社会带来包容和祝福。

 

 

光拥有闲暇并不能减少学生的迷茫

 

文|罗诗曼

 

有代表委员提议在中国高校设置“间隔年”(gap year),期望帮助青年学子更好明确人生目标。“间隔年”是指青年在学习期间及毕业工作前,异地、异国旅行或做与自己专业相关的临时工作或志愿者服务,以开拓视野、提升学习和生存技能、增进自我了解,从而明确人生规划、更好融入社会。

 

诚然,这一设置有助于给年轻人提供思考人生、探索方向的一年窗口。特别是十八岁填报志愿时,很多年轻人并不了解各种专业领域和相关行业,一朝“选错”专业,四年大学痛苦,毕业迷茫。设置“间隔年”,给年轻人多点时间尝试探索,思考人生,在必要的时候调整航向,不仅符合个体的成长规律,也有利于国家的长远发展。然而,就目前而言,这一提议的实施还需多方面考量的跟进。

 

首先,经济来源。如果这一年的经济来源主要来自家庭,那么不同家庭背景的学生“间隔年”的体验想必可能天差地别,经济支持良好的学生更有可能获得丰富的体验,如异国旅行,而家境拮据的学生则很有可能是回家帮忙干活,或者进厂打工。一些学生甚至根本不敢“耽误一年”,而是得早些毕业,找工作,补贴家用。不同经历培养不同的能力和眼界,这样一来,不同家庭背景对于学生在升学求职中竞争力的影响扩大,一代代积累下来,容易拉大阶级差距,加剧阶级固化。

 

其次,学校和社会对于学生如何安排“间隔年”应当有相关的指导。“间隔年”的审批,一方面要灵活,另一方面也要谨慎。假如“间隔年”成为一种风尚,一些学生在缺乏想法的情况下随波逐流、糊里糊涂地提交申请,有可能在缺乏激励和鞭策的环境下变得懒散,而很难回到校园的学习生活中去,或者过早地感染到一些社会上急功近利的风气,“读书无用论”一旦上头,就难以再静下心学习了。尤其是,很多含金量高的岗位需要大量专业知识的积累,在缺乏相关知识的情况下去实习,反而不能很好地领略“会当凌绝顶”的风光,拿的是实习的工资,做的是打杂的工作。况且,还容易占用本就不足的就业岗位。

 

光秃秃的自由也是一无所有,光拥有闲暇并不能减少学生的迷茫。相比起宣扬“间隔年”这一概念,国家和社会不如投入更多的资源,宣传推广社会实践项目,推动企业与校园衔接,发展职业教育,统合衔接大学和高中的教育内容。特别是互联网发达的当下,有很多的可能性,学生们可以通过网络资源了解到。人生固然需要可能性和闲暇,但一味的放宽要求,并不是培养青年人才的有效途径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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